編者按：媽媽的那些話就是真，就是美，就是善，是作者印象中最深刻的片段。

不曉得為什么，年齡越大，媽媽從前說過的那些話，提醒了又提醒，卻忘記了又忘記的，現在，一句句清晰地在耳邊一遍遍回放，并不自覺地，常常出現在我的嘴里。像場景回放，像歲月倒帶，只是主角換成了我。

小時候，鄉里人夸獎一個孩子的最高級別是“這個伢兒聽話咧!”被夸的盡管心里樂開了花，面上必是矜持的。

我是聽著這樣的表揚長大的，卻一度痛恨這樣的表揚，覺得被牢牢綁架了。一點兒出格的事兒不能做，一點兒壞話不能說，不然，鄉鄰訝異的眼神能生生叫人自己挖個洞鉆進去。可是每次蠢蠢欲動想干點兒啥的時候，第一時間想起的總是那句話，還有那些說這話的人的眼神。

媽媽說：

“叫人不折本，舌頭打個滾。”

小孩子嘴要甜，誰不喜歡有禮貌的孩子呢?哪個人忍心對這樣的孩子說重話呢?即使批評也是輕言細語的吧?陳小總說我從小就見風使舵，最是狡猾。其實我只是聽話而已，因為聽話，比他少挨很多打、罵。只要被找，立馬招認求饒。

去別人家吃飯，之前，媽媽必定說：

“坐桌上吃飯，只夾自己面前的菜，不要在盤子里翻來翻去，吃相要文雅，不要把臉丟在外面。”

現在，我也總這樣對小周說，對班上的娃兒說。這樣的飯桌禮儀其實不僅是我的媽媽，老人們總是這要求小輩，每每見機加上“不要像從餓牢里放出來的”“不要像餓極了的”，細細想來，老輩人口口相傳的育兒經，其實是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的。八禮四儀的“餐飲之禮”，不就是這個禮?

媽媽常掛嘴邊的還有一句：

“大人說話時，小孩子不要亂插嘴。”

常常在許多公共場合，大人遇上還沒說幾句，孩子在旁已經很不耐煩，扯著媽媽的衣服，嚷著“走嘛，走嘛!”全然不顧媽媽尷尬的表情。尤其是一群人在一起時，教育吧，這么多人，不要傷害孩子的自尊;不教育吧，旁觀者的眼神已經沒法兒看下去。現在的孩子，真的缺少我們當初的課程。

媽媽常給我講傻女婿的故事，以此告誡我：

“人多的地方，多聽、多看、少說。”又說“人長兩只眼，兩只耳，卻只有一張嘴，就是要少說多聽多看的。”

“女孩子要勤快愛干凈，不然將來別人要說沒家教。”

說一個孩子“沒家教”，在我看來是非常嚴重的譴責，它指向的是一個家庭的整體教育出現嚴重的問題，罵的不是孩子，是家長。作為子女，因為自己的行為不當，給爸媽帶來羞辱，是一種罪過，簡直是不孝了。

從小聽到大的話中，跟學習有關的話幾乎沒有幾句，我好像也沒有因此放松學業。個性中的完美主義，大概源于媽媽不斷說的那些話，一字一句其實都是在“造型”、“塑身”，一言一行處處注意，力求做得更好。這些話，年復一年中，已深入骨髓，無形中，時時事事這樣要求自己。

“我不在外面當人當眾罵你，你自己有數啊。”

“西家打伢兒，東家學好。”

“優點不說跑不掉，缺點不說改不掉，”

媽媽從不在人前批評我，當然也不當眾談論我的長處，她覺得像我這樣浮躁的孩子，給點顏色，就開染坊，不能再表揚，不然尾巴翹上天去。從前很有些埋怨她，很少聽見她說個“好”字，害我總戰戰兢兢小心做事，現在想來，媽媽其實看得很準。天下還有誰比媽媽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呢?何況，媽媽的話，有許多是從她的媽媽那里聽來的，是一輩輩驗證過的道理。

記不得在哪篇文章里看到香港的一則宣傳標語：“好孩子，聽媽媽的話。”大概是這個意思，原句記不分明了。只覺得心“砰”一聲，被擊中。

不知道什么時候起，“聽話的孩子”似乎變成一種明褒暗貶的稱呼，隨之浮現的是一個唯唯諾諾、唯命是從的懦弱、毫無主見的形象，與現代社會崇尚的“個性”、“自由”背道而馳。孩子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，要享受充分的獨立，得到足夠多的尊重。

可是，我總覺得，我們是不是把孩子太當回事兒了?在他們的三觀未成之前，有足夠的主見獨立支撐起各自的世界嗎?有的家長難道不是一邊打著“尊重孩子”的口號，一邊撒手不聞不問美其名曰讓孩子“獨立”嗎?作為孩子第一任老師的媽媽們，該說的話還是要常常說的。

多少年來，從如城回鄉的江曲線路邊，一直豎著一塊巨大的招牌，上面的宣傳語從不曾變過，“女孩子是民族的未來。”每次看到這句話，心里既有自豪感，又有深深的擔憂。

作為一名普通的老師，天天接觸的孩子們，來自不同的家庭，他們身上有許多我們小時候沒有的優點，但缺點，也是很明顯的。其中，“自私”和“冷漠”是最令人膽寒的。

近來網上流行的一個詞“佛性青年”：“喪，隨便，怎么都好，沒有意見，說我好也行，說不好也行……”他們是不是就是這樣成長起來的呢?社會的發展，注定不會再有像《芳華》中劉鋒那樣無原則、無底線的老好人，可是屬于青年人的熱血與善良、追求與夢想還是要有的吧?

也許，像我這樣聽媽媽的話長大的孩子，已經跟不上滾滾的時代洪流，可是，我覺得，無論人類發展到何種程度，真善美是永恒的道德標準，應該與頭頂的星空一樣閃耀光芒。

作者|陳燕

公眾號：陳大的午后花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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